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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林子的洋槐花开了
作者:赵娜来源:紫阳管理所时间:2019-01-01

  阳光暖暖的午后,闻着一缕清香,寻着味走去,在山石中竟长出了几棵洋槐树,挂着白白嫩嫩的几串小花,忽然想到已经是到了洋槐花开的季节。

  今年的春天来得有些晚,听家人说北方老家那一大片林子的洋槐花要到五一过后才能开,可我的思绪已经随着那白色的花瓣飞走,飞向儿时梦。

  小的时候在北方老家长大,记忆中老家的院子很大,从前门的黑色木大门走进到那一排土窑洞总感觉要走上好久好久。在门前有一处斜坡,上面满满的都长着洋槐树,到了春天的时候洋槐花也就跟着一串一串地开起来,风一吹满地铺得厚厚的一层,如同一张宽大洁白的地毯。这张地毯会在你细细闻的时候发出淡淡的清香,空气里氤氲着那种甜蜜的气息。小孩子的我们最喜欢将双脚踏上去,听着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便开心地、不知疲倦地笑着跳着。

  大人们却会纷纷地盯着树上还没有掉下来的那些花朵,那些稍稍大一些的花,就可以采摘了。还有那些抽绿而未全变绿的小的花骨朵儿,模样最可人,当然味道也是最美味的。听老人们说,在吃不饱饭的艰苦年代,这白白的小花可是救过人命的。它可作药材,可作食材,具有消水肿、降血压、抗菌等作用。中医认为其味苦,性凉,可清热,止血,并可防中风。而作食材,历来就有杜甫喜欢吃槐花,又喜欢吃槐叶的传闻。在老家到了春天,和槐花有关的饭菜那一定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摘花也是有技巧的,一定要挑那种将开未开的花,在白色的花瓣上带着点点的绿叶,这样做出来的槐花饭就会是既有花朵的甜也有叶子的鲜。洋槐树也是喜光的,所以一般最好的花都在树的上方。记忆中爷爷和爸爸在摘花时有个秘密武器,不用爬树就可以把高处的花给顺下来,那是一根长长的棍子,在棍子的一端将粗一点的大钉子做成钩子的形状,在摘的时候只需将棍子穿过层层的树叶到达那一串串的白色小花,将手中的棍子用手腕的寸劲轻轻转动,一小串的花就会整体掉下来,这样既能快速摘花还保持了花的形状不被破坏,老人们给这个工具起了很形象的名字———“捞钩”,确实是在一捞一钩之间整个动作流畅而利落地摘下花来。

  等到摘下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女人和孩子们了。小时候也是很喜欢清洗槐花的,在清洗之前要将还是一串一串的花给捋下来,这个也有技巧,一只手抓住根部,一只手顺着下方轻轻地捋,那些一个一个的花骨朵掉落在水里,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欢快,将这些鲜洋槐花经清水几遍淘洗后,便可以做成各类的吃食。我最喜欢的也是最简单的洋槐花菜卷,以面粉加水搅拌,和到可以蒸馒头的面劲为好,剩下的步骤就是和蒸馒头是一样的,我喜欢清清淡淡的,也可以根据个人的口味在花卷里面添加辣椒等佐料。做的时候也不是一家就自己做的,大家会把下午的“战利品”放在一起制作,院子里男人们劳动完后说着今天在哪里的见闻,厨房里女人们“热火朝天”制作着,我们小孩子们一个个地趴在锅边眼巴巴等着第一锅尝鲜,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可以蒸熟,在揭开锅的瞬间便能闻到一股带着花香草香的面香味。要是在自己家做,记忆里奶奶和妈妈会把院子里左邻右舍的伯伯叔叔们都招呼着吃第一锅,其实是第二锅了吧,以我为首的小孩子们早早的便抓起一个就跑了出去,也不管烫手不烫手。黑色木门里的院子欢声笑语会一直持续到夜深的时候,吃过槐花菜卷,便宣告春天的正式来临,一年的耕种便要开始了。

  洋槐花是有很多种做法,最以清蒸为宜,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原汁原味和营养,也可以包饺子、包子,炒鸡蛋,直接清炒都是味道甚好,也可以制作洋槐花蜂蜜。当然在吃的时候一定不能忘记要将蒜汁准备好,那清香的槐花和刺激的蒜汁相遇,真的算是舌尖的美味享受了。

  “流光总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因为家乡的发展迅速,火车道从老家的村庄经过,有着黑色大木门的老院子和门前那一大片洋槐林已经不见了,也已经很久没能见到小时候那样热闹的采摘和吃饭的场面。而洋槐花在城市里也受到热烈的欢迎,走进了各种高大上的酒店,做法更为复杂,样子也更好看,可就是没有在锅边吃到的沁香。时间是一位魔法师,让人青丝换白发,旧境无旧情。奶奶都已经过世4 年,爷爷再也没有力气拿起“捞钩”去采摘了,可能逝去的不仅是那片洋槐林,还有我的那永远无法重来的似水流年,以及那无法表述的种种情愫吧。

  思绪拉回,望着眼前怒放的槐花,它是素雅的,纯洁的,对我却有了淡淡的忧伤感,一清风吹落了槐花,落地有声。

  我曾到过了很多地方,比如西宁、上海、杭州、成都、重庆,很喜欢高原的烤肉,上海杭州杭帮菜的清淡雅致,成都串串香,重庆洞子火锅的爆辣火热,却依然会在槐花飘香的季节里,香的是那一口槐花菜卷蘸蒜汁的酸爽,因为无论走过哪里,无论走开了多久、多远,那种辣辣的但也甜甜的味道,那排消失了的土窑洞,那个消失了的大门槛,那个不见了的大黑木门,都是内心深处最放不下的牵挂,不会从记忆中抹去,那关于家、关于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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